五年

M寫過八十多封信，
有些是word檔
有些是手寫信，
因為看了會哭，
我後來一直不敢看。

但是那些文字是
這麼珍貴的。
我五年後才敢相信
信裡頭的文字和情感
是如此真摯，
我總是不敢相信。

五年後我才驚覺
不是才華或寫作能力
去杜撰或捏造出來的。

幸虧也還沒太晚，
還有一整個人生。

我也是到最近
才驚覺當他說
要一起變老時，
是當著信仰信念
不可動搖的一件事在說。

因為我需要許多證據，
因為我是個悲觀多疑的人，
我需要反復觀察考驗，
只要哪個事情崩落，
我就會啊哈，看吧。

所以，五年了，
我才敢相信。

也或許是他的眼神
越來越堅毅地相信著。

我感覺到他說這話時
有多認真。

當面對一切麻煩和考驗，
他是如何自己面對他說
一起變老的信念。

所以我願意相信了。

出來

我無法解釋自己內心
近日為何如此浮躁易怒。
我很想推給行星啦
自然能量的運行之類的。

但是我需要知道
真正的原因才能安心。

我怎麼總是被過去細小
瑣碎到有點可笑的事情
引起很大的憤怒與恨意？

我的憤怒怎麼總是這麼多。

有一段日子我總是
不表達自己的憤怒。
表面嘻嘻哈哈地帶過。
但是內心隱藏著
巨大的憤怒怨恨詛咒。
我一直不看。

其實我還寧願自己
表達出來，
或是當場放下。

我只知道這些記憶
藏在我的身體裡面。

我希望我可以讓
它們慢慢浮現，
然後跟它們一一道別。

不想帶著這種恨意，
然後隨時被勾起
發到別的人身上。

Blululummm

其實我發現外甥在的那兩年，
我和M真的沒法全心投入
在自己的生活和想望中。

現在我們才漸漸拾回
完全投入在自己的空間
與屬於自己的時間中。

我看了看自己的部落格，
這幾天寫的幾乎超過
一年的份量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們會想擔起那個責任，
可是如果不去做，
他會完全進入黑暗了。

我的家人和好友親眼
看見他的大轉變，
知道如果沒帶他脫離
本來的生活，
應該也是會失去他。

如今他回去他的家庭，
只希望他的父母可以
用眼睛看一看他們的孩子，
不讓他們完全被當空氣。

姐姐們覺得可以了，
不需要再犧牲M的生命，
這本來就不是他的責任。

我發現自己還是
沒有放下那個憤怒。

其實與我無關，
為什麼我要為小孩們
覺得憤怒，
我必須逼自己不要再插手。

姐姐們告誡我
趕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呀。

把自己的生命和空間拿回來，
真的是鬆了很大口氣！
好像終於可以大口呼吸了。

把空間收拾回自己
身上元素的模樣。

當空間回到屬於自己
能量的模樣時，
我覺得自己似乎
可以繼續感受了。

只是當我沉入這種狀態，
時間總是過得太快。

不靠時鐘，我是判斷
不到自己已經
流過多少小時。

但是每看一次
時鐘，我都會驚愕。

其實我很喜歡這種狀態。
全身心沉潛到一個隱秘角落。

聽過電影潛入海或水中
的聲音嗎？
那種完全隔絕掉外在的雜音，
Blululummm的聲音，
然後就安靜了。

我喜歡潛到水中的聲音。
那種安穩的感受。

無用

其實我會擔心我一直被
所有人守護著，
我很感激，同時擔心。

擔心我是否真的是無能。
我暫時看不見自己的能力，
察覺不到我擁有的才華。

才華，是的，才華。
曾經被老師們說過
我有寫作的才華，
是才華，
可是我對這兩個字
害怕驚恐得轉過身去。

因為我看過身邊的人
才有寫作的才華，
我看著他們的程度，
再望一望自己身上的，
我就不敢再寫了。

什麼才華，
是真心這樣覺得的嗎。
為什麼我這麼害怕
認為自己是有用的人呢？

而且，問題是，
為什麼我會覺得
自己是沒有用的人？

我想應該是因為一些戲謔
或是自己在過去某個情境下
為自己設下的信念了吧。
我暫時打不開。

我記得十九二十歲時去教書，
那種很深的覺得自己不夠好，
自己沒有用的感受又升起，
好友麗安慰說哎呀無用為大用嘛。
然後我就笑出來了。

有用沒用是以甚麼標準呀。
其實只是我自己的情緒和感受罷了。

怎麼去解開這個情緒感受和信念，
就又需要一番功夫了。

我再耐心一些等待吧。

我來是有目的和任務的，
不管是甚麼，
我會耐心等待一切漸漸明朗，
像過去的所有時刻一樣，

活

M早上買給我的咖啡，
喝到現在傍晚五點半了，
我還沒喝完。

我沉浸在
沒有時間的空間中。

但是卻不是那麼
毫無遮掩地說話。

我只是感到安心，
對於這小屋與
能說話的空間。

很久沒有這種可以
打字的心情了。

在昏暗中只有自己
和攤在眼前的情緒。

自己在每個時間點
似乎只能單純地
進行一件事情。

有時只能無法停止地看書，
看了十多小時，
希望不需要喝水吃飯小便，
這樣就可以不用停下來。

有時只能看一部又一部的電影。
有時只能睡個十多小時的眠。
有時只能盯著陽光。
有時只能拼命打字寫字。
有時只想整理和收拾。

而且通常一天只能做一件
單一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麼活。

但是我暫時這樣活著。

不然我會穿上其他個性的人格
來暫時幫我過活。
也沒什麼不好的。

自言自語

當我意識到自己
像許久前那樣
無法抑制地亂寫東西時，
我還是任由自己。

或許我很久後才能
願意說出話來。
或許很久以後才能
與鍵盤有這種信任。

反正我就是在自己的
這個空間不停自言自語。

心和身體

我是誰呀？
為什麼我總是
看不清楚呢。

我還是希望
等著別人的肯定，
如果別人讚賞自己，
我才會安心下來。

因為我看不見自己。

過去花了十天去靜坐，
就是想看見自己的
起心動念，
所有最細微的感受。

那時是看見的。

因為十天一百多個小時，
不能看書不能寫字，
不能說話不能有眼神交流，
只有自己，外在完全沉默時，
才會發現裡頭的聲音有多雜亂。

有時我必須想象
一個很大紅色的“停”，
才能讓這些聲響停止。

只有自己的聲音。
還有感受。

當你有一個感受的時候，
它在你身體的哪一個部位？

那個感受在你身體哪一個
部位，然後慢慢再深入
感知最精準的範圍。

我常常是肚子和心在隱隱刺痛，
很細微很輕巧的刺痛。
平日是不太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