酪梨樹

 好友過了這麼一段時間後，
帶了珍貴的酪梨樹來。

他們一棵，我們一棵。

說好要一起把女兒胎盤放入酪梨樹，

待一段時日後，我們一起收割，
大人與孩子一起分享品嚐酪梨。

但發生了如此沈重的事。

很心疼像小男孩那樣的好友

經歷這樣的事。

心疼心如此善良慈悲的女孩

要承受這麼巨大的悲傷。

想好好擁抱他們。

也不捨得本來要一起玩的小女孩竟然跑掉了。

不知道她跑去了哪裡，

體驗過了有人類身體的感受就滿足了嗎。

大家好期待的小女孩怎麼會這麼頑皮。

“不要揣測別人的悲傷。

我們不可能完全同理別人的悲傷與感受。”

有一陣子會自我投射，

想著我親愛的好友抱著寶寶

走入火化場的心情，

想著是自己抱著女兒，

覆天蓋地的絕望與黑暗悲傷襲來，

一種恨意，

和永永遠遠的“如果如果”，

如果這樣如果那樣，

如果如果，也許也許。

先生說他走不出來。

他也很期待。

每一次到了他們的產檢日子，

他都會告訴我。

他一直記掛那小女孩怎麼樣了。

他不時會哭泣。

也會一直夢到好友們。

會問我們的女兒為甚麼她的朋友不要來。

好希望好希望他們的女兒不管在哪裡都好好的。

等我們以後或許一起回到那個世界再見面吧。

希望有一天好友的心不那麼痛。

好友說希望自己

不要被沈重的悲傷打擊得無法珍惜身邊重要的人。

好友說想還是希望有能力照顧和珍惜身邊珍貴的人。

他們都是很赤子之心的人。

心很純粹善良熱心，

真的很希望他們時時幸福平安健康。

自己也曾在心中對他們家白色的佛像說，

他們是好人，請多多保護照顧他們。

發生那樣的事時，自己有一刻想質問。

但後來想緣分如此，也不是白佛不願意。

不過那時覺得他們的內在力量好強。

發生這種事，他們還是有能力對世界有善意。

這種遭遇巨大悲傷與打擊的人，還是能有善意，

還是期許自己能關心和付出的人，

我非常敬佩。

心這麼柔軟的兩人。

想偷偷摸摸他們的頭。

辛苦了。

你們真的是罕有美好的人。

謝謝你們。

希望我能從你們身上學會這些特質。

謝謝你們身而為人，

展現的美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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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覺得自己對死亡不是沒有感受，

但不確定自己的淡然是不是隔開了距離。

十六歲時面對

來參加爸爸和哥哥兩人喪禮的朋友們，

我竟然一直在開玩笑，

逗朋友笑。

可愛的學妹病逝前找我當她證婚人，

幫她打扮穿衣，

我還是一直在跟她說笑，

她惡化時，

我說啊，這樣我還沒能帶過她去海島浮潛。

人的肉身只有很短很短期限。

一閃而逝。

時間太快太快了。

但短短時間內，

人還是要承受起不得不的悲傷與沈重，

一呼一吸繼續走過生命。

如此害怕失去的人們，

要對離別深深點個頭示意，

把沈重的回憶放在心中，

輕輕對自己微笑繼續前行。

生命生命，

謝謝每一個有緣分流經自己的生命。

願我們都曾在心中深深擁抱了彼此，

祝福對方，

各自前往想要經歷的旅途。

也謝謝你們的生命

讓我欣賞了這麼樣的光。

美麗罕見。

謝謝。謝謝各自綻放的美麗。

女兒

 看著小小的手慢慢長大，

或許如果不是早逝的生命，

或許她會結婚生子，

那可能這會是雙有很多孫子的

老婆婆的手。

她綻放的每一道笑容，

都像潛到海中，

照在腳下沙子的陽光，

心溫暖舒服快樂。

很感激她給予的這些光。

或許有一天會看著她

經歷生命中不得不面對的

悲傷與苦痛，

而非常不忍。

又或者自己會想乞討她的愛

而開始有了艱辛的關係。

但真希望自己永遠記得

她曾經是如何給過了我體驗

這輩子從來無法體會的愛。

不曾愛人愛得心柔柔又發疼。

溫暖幸福融化。

這輩子從來未有的經驗。

謝謝妳讓我生命中有機會

擁有這麼珍貴的體驗。

親親肉肉的臉頰，

嗅嗅她全身的味道。

我可愛的小寶寶。

內心罕見有粉紅泡泡的時期。

當個小孩。當個人。當個母親。

肉體如此短暫，

我還是好感激這肉體

讓我曾經孕育這小寶寶的身體。

我媽媽的身體，我媽媽的媽媽，

每一個過去女祖先的身體，

和將來被孕育了的身體，

再來孕育小小的身體。

總覺得自己一瞬間就會到七八十歲。

希望我細緻感受與體會了每一個小小的細節。

總是心生感激。

當人的時間總是好短。

願我所學能好好練習。

願我女兒的天賦與任何服務都能點起自己的內在之光。

回來

回到馬來西亞待產。
過去可怕的傷痕漸漸淡去了。

媽媽拿出她金光閃閃的鎧甲，
帶著她豐盛的軍力資源和軍隊，
把所有保護和支持包圍我和我女兒。

媽媽和姐姐們這些勇猛兇悍巨大的軍隊，
幾乎把我的任何擔憂都擋在很遠的地方。

身邊的好友也帶來所有可以給予的照顧。

女兒也像是傳說中來報恩的孩子。
幾乎幫我除去所有難題。

脊椎側彎的自己曾經即使
是坐著站著躺著，
都會痠痛不已，
脊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左腳一部分也曾經癱了一部分，
那時因為不允許自己走路這麼難看，
也不允許自己就這樣一輩子，
上了瑜伽師資班，
比較明白呼吸和肌肉的運作，
知道了可以怎麼幫自己調整。
癱掉的左腳被自己訓練回肌肉，
很多年後遇到的脊椎側彎治療師，
聽到我把自己癱掉的那部分訓練回來，
有佩服我的毅力，
因為那是被脊椎壓到的神經線。

如今懷孕到了後期，
遇到的各種問題也全都化解。

摩羯丈夫也像我摩羯媽媽那樣的照顧。
自己煮營養豐富的三餐，
到了後期我無法彎腰剪趾甲，
幫我剪和擦指甲油，
每日紀錄我的飲食和身體狀況。
我的身體好像有史以來
處於最健康狀態。

每日讀美麗的詩和祈禱文給女兒聽。

女兒在肚裡也儘量沒給我任何負擔，
有時覺得她也默默守護我們。

好希望自己成為給予她很多愛，
也會給予她空間發揮自己天賦，
她失去平衡時，會輕輕提醒。

感謝所有好友給予自己的愛。

感覺女兒出生之時，
會聚集如此多美麗靈魂
愛的注視與祝福。

內在強而有力的靈魂們
柔和溫暖充滿愛的祝福，
像陽光輕輕灑在女兒身上
歡迎她的加入。

喊話

每一天每一天學習沈默地觀察自己，
直到能夠沈默觀察自己。
對自己有耐心。
不要放棄。

什麼時候

曾經對人的溫柔和深厚的愛，
被打碎一地，已經不是疼痛，
而是被消耗得什麼都沒有了。

靜靜躺下來，
根本無法浮出來呼吸，
在一道又一道的大浪之中，
無法凝視任何東西，
只希望傷害不要再來，
願意放棄所有的東西。

怨恨和憤怒。
詛咒一切。

然後在一個喘息之中，
有零星的善意在海浪淹蓋自己時，
在身邊守護。

悲傷之中還是決定嘗試。
打開心眼去看龐大、紛亂、粉碎、
怒吼、疼痛、極度極度的失望和悲傷、
對人性脆弱的憤怒、憤怒、憤怒，
龍捲風之中，
那一點點力氣讓我可以打開心胸迎接一部分的狂暴了。

我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充滿怨恨、惡毒、憤怒
而去傷害自己本來
想要守護和關愛的人。

你知道那種巨大到失控的怨恨和憤怒嗎。
充滿暴力。
不知道如何處置血淋淋的傷口。

但知道自己不能急於立刻痊癒。

做瑜伽的時候哭出來。

很長很長時間才可以看見了吧。
我立起的所有牆，
一段時間才可以放下了吧。

到時還會有對人的愛？

一定會有的吧。

再害怕也不想永遠隔絕美麗閃動的靈魂。
因此相信自己會再站起來。
再疼痛幾次都好，我不想放棄感受美麗動人的
愛、友誼、家人、並肩學習的所有人。
不想放棄感受所有在我心引起的感動，
看到溫暖的善意、看到美麗的景色、
看到別人凝視到自己內在時的悸動和動容。
牆還是要倒下的。
不要因為害怕而斷開隔絕所有所有人。

什麼時候呢。
什麼時候才可以開始感受到對人的愛，
什麼時候可以感受到自己是被愛。

不合理的事不代表不會發生，
要怎麼樣才能學會所有的道理呢。

平靜凝視的眼，我已經失去了。

一小步一小步

有意識地為自己作出一個個決定，
即使知道在一些人眼中還是不怎麼完美的選擇，
但既然是自己的選擇，只要不是沒有思考過，
那無論任何選擇，也算得上對得起自己。

萬物有定律與自然法則，
但要判斷對和錯，卻會隨著社會的不一樣而有所改變，
知道社會的對錯還是重要的，畢竟我們是群居動物，
社會標準像是互相靠著時不傷害到對方的協議，
某種程度上要讓社會安心。
但內在卻要有對自己清楚的認知，
知道自己是什麼狀況，這樣才能不自傷與傷人。

看著自己一個個抉擇，知道這樣的抉擇會有什麼後果，
知道不完美，但不需要完美，
也沒有完美這回事。
只有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為什麼想要，
為自己活出自己生命的樣子。
那就很了不起。

看不見自己的時候，那種疼痛，
人人都承受過，知道不簡單。
每一個人都不簡單。
完成小小一件事情，
為自己完成很小很小的一個抉擇，一件小事，
就對自己點點頭微笑吧。
我為自己做了一件事，小小的一件事，
那很好，我以自己為榮。拍拍肩膀。
就這樣一小步一小步走。
不經意回頭的時候，會驚呼，
呀，還是有走了那麼一小段路的。

與不經意讀到這文字的你微笑。

陪伴自己。

與M並肩坐在沙發上談著一個個生命中的難題，
細細分析每一個觀察與狀況，
聊到各自的艱難和要如何直直面對。
M說他感覺到我的內在力量其實強大。
但我此時的混濁讓我看不到東西。

我們開始一點一點收拾整理屋子，
不需要的東西捐出去或丟棄。
我看到的是他內在升起的力量，

他過去生命拉扯他的宗教與家庭，
此時他勇敢地對他最害怕的人說實話，
過去他會顫抖害怕，說半真半假迎合的話，
但這一次他的文字有著讓人無法閃躲的力道，
那股不再逃避而說出真實的話。

簡潔有力的實話。
這種改變讓我很感動，
因為知道對他很不容易。

（台中屋子的擺設也因此改變。
住在這裡快8年了。
同一間屋子。
面貌不斷不斷改變的屋子，
隨著我們的心境與狀態，
像個生命體那樣。）


很慢很慢，但至少還在學習。

還無法看見濃霧之中的全貌，
但並肩試著慢慢走。

怎麼這麼難。
在可以清楚看見所有事情的日子，
很多事情沒如此泥濘難以踏出一步接一步，
如今卻疼痛、混亂、受傷、難以徹底看見底部。
在這種時候，其實最好還是什麼都不用跟旁人說。
旁人不尊重或無惡意批判舉動會反而扯開傷口。
混濁的時候，最好的方式還是自己陪伴自己。
像個朋友那樣問自己，怎麼了嗎？
為什麼如此的受傷。不指責地看見原因。

每一個人的生命之路都從來不是簡單的事。

在泥濘之中的人常常是自我指責得如此激烈的人，
那種痛上加痛。與這樣的自己並肩前行，
微笑慈悲地看著抱著哭泣疼痛的自己，
柔軟柔軟地坐在這樣的自己身邊。
不簡單啊，你已經走到這裡了。
安靜陪著自己。

知道自己已經盡己之力走到這裡了。
無論他人怎麼說，他人說的並不一定是對的。

看一看哭泣的自己，坐在自己的身邊，
慈悲柔軟溫柔有力的，坐在哭泣的自己身邊。
溫柔地愛著自己。

不要擔心，相信自己會完成。
即使此時很痛，迷茫混亂，
那也陪著這樣的自己。
微笑安靜坐在一邊。

慢慢等待。
：）

生命的難題不會消失，
只會自己越來越知道要拿自己怎麼辦。
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
那就讓自己在黑暗之中許久許久，
但安靜看這樣的自己，
最疼痛的是沒有自己的陪伴，
而自己還在不停責罵許多傷自己的話、也把身邊人怪罪一遍的自己，
但也沒有關係，允許自己就是有這種狀態的時候。
然後就安靜坐著吧。

我們一起並排坐著吧，如果此刻與我同樣狀態的妳。
慈悲柔軟安靜並肩坐著的我們。溫柔地看著一起哭泣的我們。